【在他不識字的背後,我看見了一種強大的生命力】
我是厭學者引路協會的理事長。
我們協會致力於陪伴那些不適應、不適合學校以學科中心、成就取向的教學模式,而成為「厭學者」的青少年。我們相信,厭學不是問題,而是一種回應壓力、尋找出口的方法。
不識字不是「問題」,而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💡
有一個學生,我剛來時他國二,不太會寫字、認字,在學校念資源班,後來國三畢業了,他還是不太會。今天早上,我看見他一邊用手機查字、一邊問我,好像在寫一封信,據說是和前女友道別的情書,他說,前女友喜歡上別人了,他想表達祝福。
原本,我跟「其他人」一樣,
認為他不會寫字認字,是一個非常嚴重的「問題」,想盡辦法要陪著他去「解決」這個問題。
因此,我重新思考了語言學習的步驟,想盡辦法去引起他對語言的學習動機,但嘗試一兩個月過後,有天我突然恍然大悟!
「他為什麼一定要學會寫字、認字呢?」 我在心中問自己。
我覺察到,自己默默在心中認為,
寫字、認字是在社會生活的基本工具,不會的話是「不正常」,無法在社會生存。但我並沒有跟他核對過,這樣的學習對他的意義是什麼,於是我決定問他:「不會寫字、認字,對你的生活有造成什麼困擾嗎?」
「沒有!」 他爽快的回答。
繼續探索後,我發現他有很多的方法,可以克服生活中語言的互動,他的口語表達沒有問題,只是講話稍稍沒有結構了一點。待人真誠的他,有三兩個好麻吉,可以和他一起生活,於是在他需要「翻譯」時,他都會主動求助! 了解他的狀態後,我決定練習放下我對他的標準與期待,靜靜的陪著這個生命,學習去尊重他選擇的生活方式。
原來,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生命問題的專家。
兩個月後,他跟我說:「老師,我想要學寫字。因為喜歡的女生傳訊息給我,我不想再麻煩別人幫我看。」
然後我們就開始了非常多學習方法的嘗試,但每次在寫字時,他會出現一個「腦袋空白」的狀態,所有記得的字會瞬間被忘記。我嘗試了諮商會談、冥想、生命回溯各種方法,希望找到腦袋一片空白的原因,想辦法排除困難。
有一次,我終於找到了線索,在會談時他突然神情改變,咬著牙、眼眶泛著淚說:「老師,小學一年級的時候,我爸一邊拿鞭子抽我,一邊說我怎麼字都學不會寫,還說姊姊當初也是這樣學會的呀。但是,我又不是姊姊!」
「我又不是姊姊!」
這句話鏗鏘有力的敲在我的心頭上。
我很受震撼,於是回了他:「所以,你並不是學不會寫字,而是在抗議,抗議爸爸把你當成姊姊。你是「選擇」不要學會寫字,是嗎?」
「對!」
原來,不識字不是「問題」,而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。真正的問題是,一個獨立的生命,渴望被愛、被尊重。
我聽見了這一層渴望,因此也學會了這一課,想起家族治療師薩提爾女士的一句話:「每一個人,每時每刻都盡力而為。」
一周後,他開始用自己喜歡的方式識字,他喜歡聽歌,每天都會用手機+YouTube,邊聽邊抄個兩三首歌。一個月後,他停止了練習。我發現他找到了一個手機軟體,可以將文字轉換成語音,這樣他就可以輕鬆的閱讀別人傳給他的訊息了。
我覺得,只要看見這個生命本有的渴望與力量,陪著,他就會找到自己能夠生存、生活的方式。而不是把自己期待和標準套在他身上,想盡辦法要他成為自己心目中的樣子。 這也是他教會我的一課。
在「厭學者引路協會」,我們常常遇見這樣的孩子——
他們不符合體制的期待,卻依然帶著獨特而頑強的生命力。
陪伴他們,並不是要把他們「修正」成別人心中的樣子,而是學習尊重、理解,並一路同行。
我們在台北萬華區設立了實體陪伴據點「厭學避風港」。
#這裡,#不以成就論斷,#也不急著改變任何人。
我們陪著厭學青少年一同修復對自己的信任,讓各種狀態都能被看見、被理解、被接納;
也陪他們一起探索屬於自己的學習方式與生活節奏,重新與自己對話,慢慢長出內在的力量。
